經歷篇
心靈的懺悔
嘉倫
一 個 冬 日 的 傍 晚 ， 我 倆 和 孩 子 們 從 市 中 心 的 圖 書 館 出 來 ， 微 風 迎 著 細 雨 ， 撲 面 而 來 ， 加 上 肚 子 裏 那 種 空 洞 感 ， 令 人 倍 覺 餓 寒 ， 待 不 了 回 家 弄 晚 飯 ， 還 是 到 路 旁 的 快 餐 店 取 暖 ， 同 時 好 安 撫 一 下 轆 轆 饑 腸 。
小 小 的 快 餐 店 坐 滿 了 食 客 ， 我 們 只 能 在 對 窗 的 高 桌 找 到 了 三 個 座 位 ， 於 是 著 孩 子 們 坐 下 來 ， 然 後 去 買 食 物 。
剛 買 了 食 物 回 來 ， 怎 料 一 個 衣 衫 襤 褸 、 黑 髮 披 肩 、 身 上 散 發 著 異 味 的 中 年 男 子 就 在 我 們 身 旁 坐 下 ， 他 手 持 拐 杖 ， 眼 睛 不 斷 地 盯 著 我 們 。 就 在 這 個 時 候 ， 身 後 的 桌 子 正 有 人 離 去 ， 剛 空 出 四 個 相 對 的 座 位 來 ， 我 們 急 不 及 待 地 轉 移 陣 地 ， 心 中 慶 幸 可 以 離 開 那 個 侷 促 不 安 的 處 境 ， 一 家 人 舒 舒 服 服 地 坐 下 來 ， 品 嚐 那 熱 騰 騰 的 飲 品 和 香 氣 撲 鼻 的 小 食 。
「 你 可 以 用 一 個 漢 堡 飽 換 回 你 這 把 傘 子 ！ 」 回 頭 一 看 ， 那 個 流 浪 漢 正 攙 著 拐 杖 ， 站 在 我 們 身 旁 。 心 神 稍 定 ， 再 看 看 他 手 中 的 雨 傘 ， 才 想 起 剛 才 因 為 急 急 搬 遷 ， 把 傘 子 也 忘 掉 了 ， 遺 在 高 桌 上 。 看 著 他 ， 覺 得 他 有 點 兒 敲 詐 的 成 份 ， 心 中 頗 覺 不 快 。
「 你 可 以 用 一 個 漢 堡 飽 換 回 這 一 把 傘 子 ， 」 他 怯 懦 地 重 複 著 那 一 句 ， 「 我 今 天 整 天 沒 有 吃 過 東 西 了 。 」
那 準 有 六 呎 高 的 身 軀 ， 在 寒 風 細 雨 下 ， 整 天 沒 有 東 西 下 過 肚 子 ！ 我 心 頭 一 酸 ， 立 刻 放 下 那 將 要 送 進 咀 裏 的 魚 柳 飽 ， 對 他 說 ： 「 好 吧 ， 跟 我 來 ！ 」
「 這 位 女 士 ， 我 可 以 怎 樣 幫 助 你 ？ 」 櫃 檯 後 的 務 員 禮 貌 地 說 。
「 我 要 一 個 漢 堡 飽 。 」
「 不 ， 我 要 一 個 Big Mac 。 」 我 正 要 付 錢 的 時 候 ， 那 個 流 浪 漢 卻 有 進 一 步 的 要 求 。
「 但 你 剛 才 說 要 一 個 漢 堡 飽 。 」 對 他 得 寸 進 尺 的 要 求 ， 我 有 點 不 高 興 。
「 好 吧 ， 就 要 漢 堡 飽 。 」 他 自 覺 地 退 下 來 。
他 拿 了 他 的 漢 堡 飽 ， 在 對 著 街 外 的 高 桌 前 ， 背 向 我 們 坐 下 來 。 而 我 也 幸 得 可 以 回 到 我 的 桌 前 享 用 我 的 魚 柳 飽 ， 心 中 覺 得 總 算 做 了 一 件 好 事 。
「 媽 媽 ， 那 個 人 很 可 憐 。 」 在 這 些 情 形 下 ， 孩 子 們 總 有 很 多 話 要 說 。
「 是 的 。 」 我 心 不 在 焉 地 喝 著 那 杯 仍 然 暖 和 的 紅 茶 ， 突 然 為 剛 才 的 吝 嗇 感 到 內 咎 ， 我 禁 不 住 要 去 看 看 那 流 浪 漢 。
他 垂 著 頭 ， 桌 上 只 剩 下 漢 堡 飽 的 紙 包 。
「 你 要 一 杯 咖 啡 嗎 ？ 」
「 是 的 ， 我 要 。 」
我 到 櫃 檯 前 給 他 再 走 一 趟 。
「 謝 謝 你 ， 女 士 。 」 他 看 著 我 給 他 的 熱 咖 啡 感 激 地 說 。
想 起 他 以 後 的 日 子 ， 也 想 起 他 靈 魂 的 需 要 ， 我 在 離 去 前 給 他 從 電 話 簿 裏 找 到 了 附 近 一 所 福 音 救 援 中 心 的 電 話 和 地 址 ， 告 訴 他 若 有 需 要 可 以 去 找 他 們 。
坐 在 開 放 著 暖 氣 的 車 廂 內 ， 外 面 濕 冷 的 天 氣 與 我 們 無 關 ， 但 那 流 浪 漢 的 影 子 卻 像 幽 魂 般 在 我 的 腦 海 中 盤 旋 。
「 一 個 漢 堡 飽 和 一 杯 熱 咖 啡 能 解 決 一 天 的 饑 寒 嗎 ？ 我 為 甚 麼 拒 絕 他 只 一 個 BigMac 的 要 求 ？ 」
「 有 求 你 的 就 給 他 ， 有 向 你 借 貸 的 不 可 推 辭 。 」 聖 靈 責 備 的 聲 音 來 了 。
「 媽 媽 ， 那 個 人 真 是 很 可 憐 ， 他 今 天 晚 上 睡 在 那 裏 ？ 我 們 為 甚 麼 不 把 他 送 到 救 援 中 心 去 ？ 」 孩 子 的 追 問 ， 把 我 從 沉 思 中 喚 醒 。
「 孩 子 ， 媽 媽 做 得 不 好 。 」
我 想 起 了 聖 經 裏 那 兩 個 「 虔 誠 」 的 宗 教 領 袖 ， 並 他 們 對 困 境 中 人 的 冷 漠 ； 我 也 想 起 了 那 個 好 心 的 撒 瑪 利 亞 人 ， 和 他 怎 樣 給 路 旁 被 劫 者 伸 與 援 手 。 他 給 那 被 劫 者 包 紮 傷 口 ， 然 後 放 在 自 己 的 牲 口 上 ， 送 到 客 棧 ， 付 出 傷 者 的 食 宿 費 用 ， 更 囑 咐 店 主 ， 若 有 不 足 的 ， 他 回 來 會 再 補 上 。
良 善 撒 瑪 利 亞 人 的 故 事 ， 顯 出 我 在 施 予 事 上 的 膚 淺 和 鄙 陋 。 以 賽 亞 書 所 說 的 一 點 不 錯 ： 「 我 們 所 有 的 義 ， 都 像 污 穢 的 衣 服 。 」 是 的 ， 我 所 作 的 「 好 事 」 ， 在 神 面 前 實 在 是 乏 善 可 陳 。 在 聖 靈 的 光 照 下 ， 我 向 聖 潔 的 神 默 默 地 獻 上 心 靈 的 懺 悔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