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 雁 飛 回 來 了
大 雁 飛 回 來 了 ， 帶 著 在 冷 峻 的 凍 土 之 上 炸 開 來 的 燥 動 ， 帶 著 急 不 可 待 的 焦 燥 與 熱 情 ， 飛 回 來 了 ！ 成 群 地 擁 擠 在 我 的 窗 口 ， 用 翅 膀 敲 打 我 的 窗 欞 ， 爭 先 恐 後 地 叫 著 向 我 呼 喚 ， 向 我 送 來 從 南 國 帶 來 的 暖 暖 的 愛 意 。
被 他 們 簇 擁 著 ， 走 近 他 們 高 歌 歡 舞 的 小 湖 之 濱 ， 在 他 們 的 喜 悅 之 中 不 禁 想 起 他 們 離 別 時 的 情 景 。
他 們 是 在 我 的 頭 頂 上 盤 旋 了 許 久 之 後 戀 戀 不 捨 地 飛 走 的 。 他 們 或 是 排 成 " 一 " 字 ， 或 是 排 成 " 人 " 字 的 雁 陣 ， 向 著 南 方 緩 行 。 " 一 " ， " 人 " 兩 字 赫 然 寫 在 藍 天 之 上 ， 是 在 叮 屬 我 一 人 留 在 北 國 的 珍 重 ； 思 念 我 一 人 滾 進 雪 窩 子 裏 的 狐 獨 ； 告 訴 我 離 別 之 後 對 那 仰 望 著 南 方 雲 空 的 一 人 不 停 息 的 眷 戀 ！ 一 行 又 一 行 的 " 一 "" 人 " 的 雁 陣 終 於 隨 著 夜 幕 的 降 臨 而 消 失 了 ， 可 是 那 映 在 我 心 裏 的 愛 意 卻 不 能 消 失 ， 因 為 那 是 從 天 上 而 來 的 愛 意 ， 是 上 帝 藉 著 人 與 自 然 的 親 和 在 藍 天 之 上 ， 刻 入 我 心 碑 之 上 的 愛 意 。 從 此 以 後 我 就 在 等 ， 我 站 在 仍 被 冰 封 凍 著 的 湖 面 上 等 他 們 ； 坐 在 淹 沒 我 肩 頭 的 雪 窩 中 等 他 們 ； 立 在 我 用 腳 印 在 雪 地 上 走 出 的 ， 大 寫 的 " 一 "" 人 " 兩 字 之 間 等 他 們 ， 等 候 著 他 們 帶 著 春 風 的 凱 旋 。
他 們 一 群 一 群 地 飛 回 來 了 ， 我 還 沒 有 看 到 他 們 的 時 候 ， 就 聽 見 他 們 在 無 限 的 空 曠 之 中 久 久 回 蕩 的 雁 叫 ， 那 樣 的 興 奮 ， 那 樣 的 喜 悅 ， 那 是 我 在 夢 中 縈 繞 的 歌 聲 。 當 我 循 著 歌 聲 奔 跑 而 去 的 時 候 ， 他 們 突 然 像 天 兵 天 將 一 樣 從 天 降 臨 ， 那 歌 聲 化 為 一 聲 振 耳 欲 聾 的 齊 鳴 ， 好 像 是 那 從 前 線 返 回 的 的 戰 士 ， 在 自 己 的 老 首 長 面 前 的 報 到 。 我 撲 向 他 們 ， 與 他 們 追 逐 ， 和 他 們 歡 鬧 ， 在 仍 然 是 湧 水 成 冰 的 早 春 時 節 ， 引 開 了 一 股 奔 流 不 息 的 滾 滾 春 潮 。 是 孕 育 在 自 然 的 懷 抱 ， 卻 被 人 忽 視 的 生 命 的 湧 流 ， 是 連 接 在 動 物 與 人 類 ， 那 生 生 不 息 的 愛 的 洪 流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