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之下
《西遊記》的信仰苦旅
王人義

信 仰 不 管 最 初 的 追 求 是 一 個 甚 麼 樣 的 樣 子 , 但 它 的 最 高 階 段 總 是 和 人 生 命 的 終 極 意 義 聯 繫 在 一 起 , 與 宇 宙 的 創 造 者 ∼ 永 生 的 神 聯 繫 在 一 起 , 與 人 在 肉 體 中 不 可 抗 拒 的 軟 弱 和 罪 慾 、 與 造 物 主 對 世 人 的 大 愛 及 超 然 恩 典 的 渴 求 聯 繫 在 一 起 。 人 也 因 為 自 身 無 法 戰 勝 的 罪 慾 , 和 罪 慾 對 人 自 身 的 捆 鎖 , 在 信 仰 之 中 對 恩 典 的 乞 求 也 自 然 成 為 生 命 的 主 題 。 《 西 遊 記 》 是 一 本 家 喻 戶 曉 的 巨 作 , 它 之 所 以 在 中 華 民 族 之 中 成 為 偉 大 , 正 在 於 它 通 過 一 系 列 不 同 的 生 命 形 象 , 演 繹 罪 對 人 生 命 的 捆 綁 和 人 在 罪 中 的 掙 扎 , 以 及 萬 里 取 經 所 表 達 的 對 超 然 恩 典 的 渴 望 。

孫 悟 空 , 一 個 集 天 地 精 華 的 靈 猴 , 一 個 充 滿 創 造 力 的 反 叛 者 , 一 個 被 有 限 的 形 體 約 束 卻 有 著 無 限 權 利 欲 望 的 野 心 家 , 一 個 用 " 心 猿 " 來 寓 意 的 妄 想 狂 。 作 為 社 會 精 英 和 英 雄 形 象 的 代 表 , 怎 麼 看 , 都 是 幾 千 年 來 人 類 企 圖 突 破 自 己 的 有 限 而 進 行 的 掙 扎 、 苦 鬥 、 失 敗 , 再 掙 扎 、 再 苦 鬥 、 再 失 敗 之 生 命 縮 影 。 中 華 文 化 五 千 年 里 程 之 中 的 雲 和 月 , 人 們 終 於 發 現 , 人 類 的 智 慧 和 能 力 所 設 及 的 天 地 , 只 不 過 是 如 來 佛 巴 掌 大 的 手 心 。 猴 王 頭 上 的 那 個 金 箍 , 更 是 人 永 遠 無 法 突 破 有 限 自 己 的 咒 詛 , 人 類 要 尋 求 真 正 的 解 脫 , 必 須 仰 望 一 個 超 然 的 恩 典 , 一 個 讓 人 類 生 命 獲 得 真 正 自 由 的 救 恩 。

豬 八 戒 的 形 象 像 一 面 鏡 子 , 從 不 同 的 角 度 折 射 出 我 們 生 命 的 陰 暗 角 落 。 我 們 完 全 理 解 八 戒 在 情 色 之 中 的 軟 弱 , 因 為 我 們 自 己 也 是 如 此 ; 我 們 完 全 理 解 八 戒 在 食 物 上 的 貪 欲 , 因 為 我 們 自 己 也 是 如 此 ; 我 們 完 全 理 解 八 戒 屈 就 於 猴 哥 之 下 的 不 平 與 嫉 妒 , 而 由 之 產 生 的 陽 奉 陰 違 、 勾 心 鬥 角 、 惡 語 中 傷 , 因 為 我 們 自 己 還 是 如 此 。 更 為 高 妙 的 是 , 吳 承 恩 先 生 用 調 侃 的 幽 默 烘 托 八 戒 這 個 人 物 形 像 的 時 候 , 也 同 時 在 我 們 的 笑 聲 之 中 解 剖 我 們 的 生 命 , 讓 我 們 看 到 肉 體 的 慾 望 是 怎 樣 地 在 我 們 生 命 中 做 王 , 使 我 們 的 生 命 像 一 個 小 丑 暴 露 在 人 性 不 可 克 服 的 罪 慾 之 中 。 像 八 戒 一 樣 , 沒 有 人 能 在 自 己 的 罪 慾 中 鳳 凰 涅 槃 , 他 只 有 仰 望 從 天 上 來 的 恩 典 , 賜 免 他 一 切 的 過 犯 , 使 他 獲 得 真 正 的 新 生 。

沙 和 尚 , 從 世 界 上 的 每 一 個 人 之 中 都 可 以 找 到 他 生 命 的 影 子 。 勤 勞 勇 敢 , 吃 苦 耐 勞 , 樸 實 無 華 … … 如 果 要 用 甚 麼 樣 的 文 字 來 形 容 我 們 的 民 族 , 都 可 以 用 甚 麼 樣 的 文 字 來 形 容 他 。 然 而 , 就 是 這 個 平 實 憨 厚 的 人 物 形 象 , 卻 有 著 生 命 之 中 揮 之 不 去 的 罪 債 , 就 是 他 因 為 粗 心 大 意 , 違 反 天 規 而 墮 入 紅 塵 的 身 體 , 和 掛 在 他 的 頸 項 , 隨 時 提 醒 他 那 曾 殘 害 無 數 生 靈 骷 髏 珠 串 。 良 心 的 責 備 掛 在 他 的 胸 口 , 無 情 地 揭 露 著 他 生 命 中 的 罪 惡 。 是 的 , 他 在 渴 望 恩 典 , 一 個 從 更 高 的 世 界 而 來 的 恩 典 , 一 個 可 以 全 然 赦 罪 , 解 除 他 心 �� 那 個 重 擔 的 恩 典 。

唐 玄 奘 的 形 象 即 代 表 著 人 性 本 質 中 的 單 純 、 良 善 、 慈 悲 、 自 制 , 及 完 美 的 嚮 往 與 追 求 , 這 些 人 性 中 美 德 的 追 求 因 戒 律 的 強 制 而 變 得 執 著 。 但 社 會 倫 理 的 建 設 只 是 信 仰 追 求 的 外 表 而 不 是 其 實 質 。 信 仰 追 求 的 終 極 依 然 是 生 命 從 哪 �� 來 到 哪 �� 去 的 問 題 。 《 西 遊 記 》 的 確 給 我 們 展 示 著 兩 個 不 同 的 天 上 國 度 : 一 個 是 以 玉 皇 大 帝 為 首 的 中 天 帝 國 , 另 一 個 是 以 如 來 佛 為 首 的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。 玉 皇 大 帝 的 國 度 實 際 上 是 中 華 帝 國 封 建 統 治 的 翻 版 , 這 個 國 度 的 生 命 體 不 僅 有 七 情 六 慾 , 而 且 有 權 利 鬥 爭 、 武 裝 起 義 、 明 槍 暗 箭 、 生 靈 塗 炭 ; 而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也 是 天 花 亂 墜 中 的 幻 象 , 依 然 像 人 的 世 界 一 樣 , 有 著 等 級 森 嚴 、 虛 偽 狡 詐 、 因 功 論 賞 、 人 間 煙 火 。 說 到 底 , 是 人 在 理 性 的 感 受 中 對 完 美 追 求 理 想 化 的 虛 構 。

不 僅 如 此 , 唐 玄 奘 的 生 命 再 一 次 向 我 們 證 明 , 人 完 全 沒 有 辦 法 戰 勝 自 己 的 軟 弱 。 他 雖 然 持 戒 僅 守 過 清 潔 的 生 活 , 可 是 卻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被 魔 鬼 所 勝 過 , 只 有 靠 舞 刀 弄 棒 的 徒 兒 以 惡 勝 惡 ; 他 雖 然 保 持 虔 誠 的 敬 拜 生 活 , 可 是 他 並 不 能 保 證 自 己 敬 拜 的 就 是 真 正 的 敬 拜 對 象 , 甚 至 中 了 邪 靈 的 圈 套 ; 他 帶 領 門 徒 走 西 天 之 路 , 本 應 調 理 好 自 己 的 弟 子 , 可 是 為 了 保 全 自 己 不 得 不 把 他 們 推 到 殺 戮 生 靈 的 處 境 之 中 … … 如 此 種 種 。 所 以 , 披 上 神 聖 華 彩 的 唐 大 師 , 比 其 他 任 何 一 個 徒 弟 都 需 要 恩 典 , 一 個 從 至 高 而 來 , 全 然 赦 罪 的 恩 典 ; 一 個 因 對 生 命 之 愛 寬 容 和 饒 恕 的 恩 典 。

我 們 渴 望 生 命 的 恩 典 , 但 恩 典 絕 對 不 應 該 是 自 己 通 過 一 種 靈 意 包 裝 , 然 而 回 贈 給 自 己 的 禮 物 , 這 恩 典 的 賜 予 者 必 須 來 自 於 主 宰 宇 宙 萬 物 的 真 神 。 沒 有 誰 願 意 把 自 己 看 為 寶 貴 的 東 西 送 給 人 , 除 非 因 為 刻 骨 銘 心 的 愛 。 這 位 世 界 獨 一 的 真 神 , 因 著 祂 對 世 人 無 與 倫 比 的 大 愛 , 藉 著 成 為 肉 身 的 神 的 兒 子 耶 穌 基 督 賜 給 了 我 們 , 使 我 們 能 看 得 見 , 摸 得 著 。 這 恩 典 就 是 , 耶 穌 基 督 作 為 我 們 的 創 造 者 而 主 動 地 承 擔 我 們 的 罪 債 , 並 帶 著 我 們 的 罪 走 上 十 字 架 經 歷 死 亡 , 使 我 們 世 人 因 相 信 祂 的 救 恩 而 被 神 看 為 義 人 , 坦 然 無 懼 地 與 被 稱 為 天 父 的 真 神 聯 合 , 將 來 還 要 像 耶 穌 基 督 從 死 �� 復 活 一 樣 , 進 入 與 神 同 在 的 國 度 。

西 遊 記 所 代 表 的 信 仰 追 求 之 所 以 為 苦 旅 , 苦 就 苦 在 在 盲 目 中 的 執 著 , 唯 有 從 天 上 而 來 的 耶 穌 基 督 , 使 我 們 看 到 了 從 天 上 來 的 光 芒 , 使 得 我 們 的 追 求 有 根 有 基 , 因 為 透 過 基 督 的 生 命 所 看 到 的 神 是 真 實 的 , 我 們 信 仰 中 的 一 切 付 出 和 努 力 , 帶 給 我 們 的 , 就 是 平 安 , 就 是 喜 樂 , 就 是 坐 在 神 家 中 的 幸 福 與 美 好 。